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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宅文韵
时间:2018年01月13日信息来源:人民日报点击: 加入收藏 】【 字体:

老宅文韵


  江南多小巷,小巷多老宅,而老宅里常常都有一条又深又长的备弄。老宅一般都有三进至五进,每一进的房屋可以独立起居,天井、水井、客厅、书房、餐室、厢房等一应俱全。进与进相通,也可以隔断,隔断后,大人小孩进出皆借道这条备弄。其实,幽深的备弄也有其独特亮丽的风景。

  我童年住的小巷中有座三进的老宅,我们家住在最后一进的西厢房。在我的记忆里,备弄狭长而幽深,备弄里靠天井的墙上有几个造型别致的漏窗。漏窗是用瓦片砌成的,心灵手巧的瓦匠们很懂得构图艺术,他们能把一方方的漏窗砌成梅花形、三角形或是棱形。天井里的阳光透过漏窗,不但照亮了整条备弄,也给备弄的墙上带来变化无穷的图案。透过漏窗,就可以欣赏天井里缩小了的江南园林美景。年初,春寒料峭,红梅在冰中育蕾,在雪里绽放,“万花敢向雪中出,一树独先天下春”的咏梅诗便在耳畔响起。在“春来无处不春风”的季节里,白玉兰、紫玉兰争相绽放,迎春花、桃花、海棠花不甘落后,姹紫嫣红的色彩把小小的天井打扮得花枝招展,芬芳四溢。盛夏酷暑,白兰花、玳玳花、茉莉花的清香飘进漏窗,穿过备弄,散发得很远很远……

  老宅备弄里每一进都有独特的风景,独特的家风传承。住在老房子第一进的任奶奶是位刺绣名家,奶奶长得清瘦,脸上戴副深度老花眼镜,从早到晚总是坐在客厅的绣棚前,聚精会神地低着头,在绣棚上飞针走线地绣啊绣。神奇的任奶奶只用针就能绣出明亮的玻璃鱼缸、湖绿色的水草、红色的小金鱼和那两眼炯炯有神、活泼可爱的小花猫。在我心目中,任奶奶本领最大,她想绣什么都可以,而且绣什么像什么,奶奶一枚小小的绣花针,比画笔还神奇。任奶奶的儿子是位教书先生,儿媳也是个绣花行家,而孙女绣的花鸟鱼虫同样活灵活现,夺人眼球。任奶奶一家的刺绣情景,是备弄里的一道风景。看任奶奶一家刺绣,也让我爱上苏绣。

  与第一进相比,住在第二进的评弹人家就热闹多了。每天清晨和傍晚,琵琶、三弦的“叮咚、叮咚”弹唱声总会穿过备弄的漏窗,飞进人们的耳朵里。评弹在我们当地俗称说书,听评弹则叫听书。在茶馆书场里演出的评弹既有男女双档,也有由一人说表的大书,但人们似乎更钟情欣赏双档评弹。住在二进里的张伯伯和宋阿姨,既是恩恩爱爱的好夫妻,又是多才多艺的好搭档。张伯伯操起一把三弦,“叮咚、叮咚”弹得轻松自如、动听悦耳,宋阿姨手扶琵琶,弹拨得行云流水、悠扬婉转。就是这样一对多才多艺的评弹艺人,跑码头,进书场,一年四季到处演出,从不休息。虽然已步入中年,但他们在家时却从不放松练习基本功。我常常坐在备弄的竹凳上,静静地听着张伯伯宋阿姨的评弹演唱,越听越有味,越听越入神。后来,我也会唱上几句,知道他们表演的书目,并对《三笑》《珍珠塔》《白蛇传》《狸猫换太子》《啼笑姻缘》等故事梗概也能说上一二。小小的我,便已受到评弹艺术的熏陶。

  住在第三进的除了我家,还有一对老夫妻。老爷爷姓周,七十开外的年纪,花白的头发,说话慢条斯理,文质彬彬。老奶奶姓石,年龄六十多岁,待人接物,讲究礼仪。听说周爷爷教过书,后来赋闲在家,经常为别人写写信件和对联一类的东西,收取一些微薄的报酬。而石奶奶则能做一手顶呱呱的针线活,尤其是为孩子做衣服,几块花布,一卷棉花,经她飞针走线之后,保准把人家的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。老夫妻膝下无子女,于是经常叫我去他们家玩。记得天井中有个小池塘,被老人取名为“太湖一角”,说是“剪裁太湖一个角,湖光山色映庭院”。我爱看周爷爷写毛笔字,有时也帮他磨墨。起初我不理解周爷爷写字为啥站着写,更不懂得他写毛笔字为啥天天变花样,后来我看多了,听多了,才知道书法是门博大精深的艺术,要掌握行草篆隶的深奥学问,不知要写多少个字,耗费多少纸。周爷爷把唐诗宋词背得滚瓜烂熟,讲话写信常常出口成章,而他教我背咏的那首《枫桥夜泊》,我至今仍能倒背如流。石奶奶的肚子里装满故事,所以我啧啧称赞她是“故事奶奶”。她在桂花树下给我讲《孟母三迁》,在井边淘米洗菜时讲《二十四孝》《司马光砸缸》。奶奶讲故事,低声细语,声情并茂,娓娓动听。无疑,周爷爷和石奶奶是我终生难忘的文化上的启蒙老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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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作者:程秋生编辑:admin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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